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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尊师郑成思教授

郑老师走后的这些日子里,我深深地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加上筹备遗体告别仪式的疲惫,几次坐在桌前想写一些回忆郑老师的文章以满足众多报刊的约稿,但一静下来,郑老师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眼前,好像是在与我娓娓而谈,往往想着想着就忘记了写作,直至郑老师走后这一个月后才勉强能够写出一些文字来。

我与老师相识是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我因为代理茅台酒厂的商标案而有幸与他初识并向他请教有关知识产权的问题,而后又不断地在各种知识产权会议上见到老师,不知是因为我长得老,还是因为老师的习惯,从一开始,老师就称我为"老徐",其实那时我才三十岁出头,但后来成为老师的学生后,老师才开始叫我"家力",真正的实质交往也是在我成为老师的第一个博士后开始的……

一、 博士后进站英文考试

实际上,博士后进流动站是不需要考试的,只需要申请并办理各种进站手续。那我为什么参加了考试呢?事情是这样的:2000年我博士毕业,我有意继续学习进行博士后研究,我听说郑老师从那年开始招收博士后学生,我就找到了老师,我说我有意进博士后流动站跟您学习知识产权,老师说,我是认识你的,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况且李顺德老师也向我介绍了你的背景,但你知道,知识产权研究需要借助大量外文资料,不知你的英文如何?我说还行,老师讲,那好,你等着消息吧。就这样我等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消息,我担心老师是否不要我了。正在琢磨的时候,老师来电话让我明天上午八点半去所里找他一次。第二天我准时来到了办公室,但门锁着,却见一个外国人在门前,我就跟这个老外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是美国学者,今天来找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我说我也是来找郑老师的。不知不觉之中,我俩谈了近一个小时,郑老师才来。见面后,老师问你们谈得怎么样,我们都说谈得很好,美国学者特意告诉老师说我的英文没问题。此时,我才明白这是老师特意给我安排的英文考试。在此后的学习中,老师多次强调外文的重要性,因为知识产权是全球一体化的产物,没有外文直接与外国人交流,知识产权研究是不可想象的。老师自己不仅刻苦学习外文,也十分关注学生们学习外文,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二、 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就偏向你一方

因为我是郑老师的第一个博士后,也就成为了中国知识产权学界的第一个博士后。因为郑老师,我得到了许多荣耀和光环,在我博士后出站时,新华社发了通稿,这是十分罕见的事情。我想这都是郑老师的大名给我带来的名誉。有时去参加会议,因为我是郑老师的学生就会受到意外的礼遇。越是这样,我越是有诚惶诚恐的感觉。我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在跟老师学习的几年当中,我是发了奋的,不仅完成了博士后规定的学习任务,我还把老师所有的书籍及文章精读了数遍。同时也几乎读遍了所能找到的知识产权书籍,越学习越觉得知识产权的深奥和丰富。因为我是律师,代理了大量的知识产权纠纷案件。有时我对案件拿不准,就请教老师,或邀请老师参加专家论证会。这时,老师往往很严肃地告诉我:你是律师,是一定代理某一方利益的,你用你的知识产权知识服务于当事人,我是赞成的。但你让我为你代理的案件当事人说话,就会偏向你一方,不能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就偏向你一方。我必须站在公正的立场,所以我不能为某一个案件某一方的当事人说话。就这样,尽管我代理了许多大案,但没有一起是找郑老师替我当事人说话的。有的当事人找我说,你只要找到郑老师替我们说句话,我们付多少钱都行。我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郑成思,而不是别人。

三、 关于与其他知识产权学者的交往

中国人民大学的刘春田老师也是知识产权学界的泰斗式人物。关于刘老师与郑老师的故事大家传诵甚广。作为当事人,我深知两人的神交神往。刘春田老师也是我认识十几年的老朋友,我所现任管委会主任张炳崑律师与刘老师是同班同学,加上我的硕士生导师王作富老师也是人大的等等诸多因素,我与刘老师也应算好朋友。一次,刘老师跟我讲,外界传说我与郑老师如何如何,那都是瞎说。前不久,人大召开一个知识产权国际研讨会,需要请一个中国专家向外国人讲解中国知识产权的情况,我第一个就想到了郑老师,只有郑老师才有资格和能力承担此重任。于是我就打电话邀请郑老师来讲,不巧的是,此时郑老师的身体已经不是很好,错过了这次机会,我感到十分惋惜。刘老师的这番话是十分诚恳的,看出他们俩之间的相互尊重及理解。在郑老师遗体告别仪式上,我见证了刘老师悲切的表情和痛失老友的伤感。

吴汉东老师是知识产权界的领军人物,在知识产权学界素有"南吴北郑" 之说。在郑老师面前我们多次提及谈到吴老师,郑老师总是告诫我多向吴老师学习,多看看吴老师的著作,不能只局限于郑老师自己著作的学习。在此番教导下,我认真通读了吴老师所有的著作,并在给学生讲课时选用了吴老师写作的教材。从郑老师身上,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家,什么叫大师,什么叫风范。在我们学术风气还很不理想的今天,我从未听到郑老师对其他学者的贬损评论,相反,对同行,尤其是对知识产权学者都赞赏有加,甚至对其他领域的学者也十分尊重爱护。记得有一次在谈到法制史上的一个问题时,他对我说,你的博士生导师张晋藩先生可是真正的大学问家,你见到他时一定转达我对他的敬意。

四、 写序就要自己写,否则怎么叫写序

我出版了几本书,有幸请到郑老师给写序,特别是今年年初出版的《知识产权在网络及电子商务中的保护》一书。不知是否是郑老师写的最后一个序?在当前流行的做法是:作者先写好一个序,然后再请写序的名人看一下或修改一下,就可以作为书的序了。但我请郑老师写的几个序却都是郑老师自己亲自写出来的,而不是我代劳的。在请郑老师写序之前,我自己也草拟了一个序。但郑老师看后基本上是弃之不用,每每都是他自己重新写的序。我有一次对老师说不必亲自去写,让别人代笔不更省事吗?他说:写序就要自己写,否则怎么叫写序?那不是抄袭吗?郑老师写序的一贯做法是每个作者都知道的。因为郑老师在知识产权学界的影响和作用,请老师写序的人很多,仅此一项,就够郑老师辛劳的。但他就是这么认真的人,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对照他,自己去掉了很多浮夸和虚荣,追忆他就是把他当作自己做人行事的榜样。

在同老师遗体告别仪式上,我见到了众多知识产权界人士,在各种知识产权活动中,人们都要提到老师的离开是中国知识产权的重大损失,作为中国知识产权之父,他的离开也是我们这些学生的最大损失,是老师把我领进了知识产权神圣的大门,我要化悲痛为力量,学习老师那样,竭尽全力为中国的知识产权事业增光添彩,以慰藉九泉之下的恩师、导师、大师郑成思教授。

来源:http://news.qq.com/a/20061008/00104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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