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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探析

【中文关键词】 司法会计鉴定;鉴定条件;财务会计法律事实

【摘要】 鉴定条件是鉴定理论与实务中的一个高频词,但什么是鉴定条件构成要件,或其基本属性、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理论界也尚未达成统一认识。结合司法会计鉴定业务缺乏具体指导标准的现状,本文探讨理论界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各种学说,关注因缺乏必要鉴定条件导致鉴定程序无法推进的情形,概括提出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三要件构成论,即鉴定事项属于财务会计法律事实、鉴定范围具体清晰、司法会计鉴定证据充分适当或可以获取。本文旨在完善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理论,并为司法会计鉴定人事前控制承接鉴定业务提出风险防范措施。

【全文】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贯穿司法会计鉴定始终,也是鉴定风险的第一道“防火墙”,常常成为鉴定案件的争议焦点。因此,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理论是研究诸多司法会计理论问题的基础和出发点,具有理论与实践意义。

一、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概念探析

对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内涵与外延,理论界学者们认识不一,概括起来有假定说、适用范围说和受理条件说等观点,本文在此基础上对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内涵做进一步探讨。

(一)司法会计鉴定假定说

关于司法会计鉴定假定的研究并不多,具有代表性的有以下三种观点。一种观点主张司法会计假定是鉴定人顺利开展鉴定活动必须具备的一些基本前提,如于朝(2004)将司法会计假定分为一般假定与特别假定,指出特别假定仅适用于司法会计鉴定活动,是司法会计鉴定的实践基础,包括财务真实、检材来源可靠、独立鉴定和鉴定要求妥当四个方面{1}。第二种观点认为司法会计鉴定假定是鉴定人面对尚未确知因素而做出的合乎逻辑的推断,如赵如兰(2012)将司法会计鉴定假定分类为资料可验证、资料来源可靠、财务真实三种。第三种观点主张司法会计鉴定假定是对鉴定内容、技术、能力方面的预判{2},如杨为忠(2014)提出司法会计鉴定假定的四项内容,包括检材证明能力假定、检材证明力假定、技术方法合理性假定和鉴定结论重要性假定{3}。此外,还有一部分学者根据审计假设引申出了司法会计鉴定假设,但并未就司法会计鉴定假定本身给予概念界定。

(二)司法会计鉴定适用范围说

一部分学者从司法会计鉴定的适用性角度出发探讨司法会计鉴定条件。齐金勃(2012)通过分析财务会计事实产生的情形,发现涉案财务会计事实并不一定都需要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具有可鉴性的涉案财务会计事实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有诉讼或准诉讼需求、财务会计事实涉案、存在财务会计资料{4}。戴勇(2008)通过对比司法会计鉴定与审计活动的差异,提出适用司法会计鉴定而非审计的条件包括需要逐一检验并论证、会计资料完备、用确定因素推断会计事实、用涉案会计事实去证明涉案行为{5}。

(三)司法会计鉴定受理条件说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有启动条件和受理条件之分,鉴定启动更多涉及委托人,而鉴定受理条则主要用于规范鉴定人。司法会计鉴定是一项涉及财务会计事实的专业鉴定,鉴定人需要在受理鉴定前审查鉴定条件具备与否,以评估鉴定的可行性。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14条,即鉴定业务只有属于鉴定机构业务范围、鉴定用途合法且鉴定材料能够满足鉴定需要时才能受理的规定,一部分学者提出应构建鉴定受理条件,主张鉴定人在受理鉴定前对鉴定材料真实性、完整性、充分性进行审查,以判断是否接受业务委托。

上述学说对鉴定条件的理解,不存在根本对立态度,角度各有侧重而已。假定说强调鉴定材料真实可靠,范围说强调财务会计事实可鉴性,受理条件说强调鉴定材料能满足鉴定程序实施需要。三者主要探讨鉴定受理环节开展鉴定活动的基本前提,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即鉴定条件具有动态性,因而不应局限于受理条件。本文认为,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是法律赋予鉴定人进行鉴定的权利与义务的体现。从鉴定程序角度讲,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是鉴定受理、实施并完成鉴定要求受托义务的条件;从鉴定条件构成要件角度讲,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是鉴定人需要作出判断的,并与鉴定目的相符的鉴定事项、鉴定范围和鉴定证据。

二、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构成要件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设置了司法鉴定的门槛,理论上应当有基本的构成要件,表现在:

(一)鉴定事项属于财务会计法律事实

确定并提出鉴定事项或委托要求是送检方[1]的工作,本质是司法职能,就是诉讼中争议的法律事实,是影响案件法律关系产生消灭或变更的待证事实。但对鉴定事项的识别却直接影响鉴定人能否将鉴定要求转换为可鉴定的财务会计事实。理论界对鉴定事项的认识存在争议,形成了“财务会计问题说”、“财务会计事实说”、“会计事实说”等诸多不同观点:“财务会计问题说”认为司法会计鉴定事项是诉讼涉及的财务会计问题,包括财务问题和会计问题;“财务会计事实说”认为鉴定事项是诉讼涉及的财务会计事实,并指出“财务会计问题”涉及的内容过于宽泛;“会计事实说”主张鉴定事项应锁定在“会计事实”上,不能随意扩大至“财务事实”,因为财务事实不具唯一性和排他性。

本文支持“财务会计法律事实说”,即鉴定事项是送检方提出的需要鉴定人解决的涉案财务会计法律事实。既包括会计事实,也包括用会计的方法与技术得出的财务事实,他们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财务会计法律事实,是引起法律关系变化或当事人权利义务改变的法律事实。首先,从鉴定目的看,司法会计鉴定目的是查明涉案事实,鉴定事项来自于鉴定目的,因此就需要将实现该目的所涉及的具体财务会计事实作为鉴定事项向鉴定人提出。其次,从司法会计鉴定性质看,司法会计鉴定为诉讼活动服务,涉案财务会计事实需要用法律视角来揭示,由此得出的鉴定意见更具证明力。再次,从财务与会计的关系看,财务会计事实之间存在各种固有关联,哪怕同一鉴定事项都可能会同时涉及财务事实问题和会计事实问题,对二者强制进行区分并没有太大意义。

司法会计鉴定贯彻“鉴定人负责制”,2016年修订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明确指出司法鉴定机构应当对委托鉴定事项进行审查,司法会计鉴定人并不能以“送检方未明确提出鉴定事项或提出的鉴定事项不合理”作为其推卸鉴定意见不适用责任的理由。因此,明确鉴定事项同样属于鉴定人的法定职责。

实践中常出现送检方因经验不足或不熟悉鉴定而未能提出具体鉴定事项或提出鉴定事项不妥当的情形,司法会计鉴定人应当从以下方面审查送检方提出的鉴定事项是否适当:一是,从案情和鉴定目的出发,考虑鉴定事项与案件的关联性,并结合鉴定材料初步判断鉴定的可行性;二是,审查鉴定事项是否清晰、具体,送检方提出的鉴定事项可能比较笼统,如直接要求对案件进行司法会计鉴定或要求对案件中的财务会计问题进行鉴定;三是,识别鉴定事项是否超出鉴定机构业务范围,送检方可能要求鉴定人解决法律或其他事实问题而非财务会计事实问题,如要求对公司经营期间财务情况进行审计或确认犯罪嫌疑人贪污的财务事实是否存在等。

(二)鉴定范围具体清晰

司法会计鉴定范围是司法会计鉴定人能够解决的财务会计事实的范围,但并不是诉讼涉及的所有财务会计事实都需要或可以通过司法会计鉴定来解决,鉴定范围直接影响鉴定具体内容和鉴定的程序与证据范围。由于形成财务会计事实的原因与主体、时间、地点、过程、结果等前因后果有关,因此,鉴定范围包括时间范围和空间范围。鉴定时间范围非常重要,是鉴定事项覆盖的期间或时点。如在一起租赁合同纠纷中,被告将其无权处分的房屋租赁给原告,造成原告装修费用、员工工资、广告费等损失,判断租赁合同缔约损失的时间范围就是鉴定的关键点。尽管双方约定租赁起算日为4月28日,但原告在合同成立后至租赁起算前就发生了支出,故鉴定损失的起算日应为合同签订日即1月20日。此外,原告在4月7日已明知被告无权出租房屋,那么此后继续投入资金造成的损失就不属于本案鉴定范围{6}[2]。又如,工程承包个人合伙通常在项目完工之后自动解散,司法会计鉴定期间通常为合伙存续期间。通常情况下,委托方在鉴定事项中并不会明确提出需要鉴定的财务会计事实的时间范围,这就需要鉴定人根据经验或专业判断向委托人提出自己的专家建议,经委托人同意后完善委托要求。

鉴定空间范围是指鉴定事项所涉及的经济活动主体的范围或者资产存在的空间范围,前者指把哪些主体纳入鉴定范围,从而确定收集鉴定材料的范围,比如鉴定集团公司的坏账损失,就需要把子公司纳入空间范围;后者指资产存在的空间范围,如需查清酒店包厢的营业利润损失,而营业损失是由于包厢漏水造成,那么漏水包厢应当纳入鉴定的空间范围,其他没有漏水的包厢就不在空间范围之列。

(三)司法会计鉴定证据充分适当或可以获取

鉴定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完整性和充分性由送检方负责[3],但不能据此完全排除司法会计鉴定机构的审查责任[4],当事人以鉴定材料审查不到位投诉鉴定机构的案例比比皆是{7}[5]。同时,并不是所有鉴定材料都可以成为司法会计鉴定人作出鉴定意见的事实依据,只有鉴定材料充分、适当且被用于司法会计鉴定过程中,才能上升为司法会计鉴定证据,才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

1.司法会计鉴定证据的充分性审查

充分性主要考查鉴定所需的各种财务会计资料是否齐备,是对鉴定材料数量的衡量。充分性要求必须具有一定的证据量,从而保证鉴定目的下的证据体系的完整性。鉴定材料在数量和种类上充分,最终能够使鉴定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目前鉴定人取证手段单一,鉴定材料尤其是财务会计资料主要来源于被鉴定单位,容易对鉴定证据的充分性产生不利影响,进而影响鉴定事实证据链的构造。对鉴定证据充分性审查应注意以下两方面。

(1)鉴定范围与鉴定材料数量相对应

鉴定事项确定了需要通过鉴定解决的财务会计事实的范围,鉴定时间、空间范围客观上对需要检验的鉴定材料的广度提出了要求。

(2)鉴定材料在数量上应当强调充分性而非完整性

一方面,鉴定材料的不完整性往往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如可得利益是将来发生的利益,对应会计税前利润,可得利益损失赔偿鉴定是一种对预期经营损益的确认,显然没有实际收入和成本费用的财务资料,但并不能就此认为鉴定材料不完整。鉴定人往往可以根据案情采用损失企业同期或前期财务会计数据计算可得利益,必要时还可参考行业数据。又如,言词证据不能直接作为司法会计鉴定证据,但在合同纠纷债权债务清算鉴定中,只要当事人双方认可,能够形成证据链的经办人员陈述等言词证据可能对其他鉴定证据有证实或说明作用,也就可以作为司法会计鉴定的证据。另一方面,如果鉴定材料质量存在缺陷,再多的鉴定材料可能也无法弥补。

2.司法会计鉴定证据的适当性审查

适当性是对鉴定材料质量的检测,即测试鉴定材料是否具有证据资格,只有具备的证据资格才能够对财务会计事实产生证明作用。司法会计鉴定证据同样应当具备诉讼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特征。

(1)鉴定证据的真实性

鉴定人是否应当关注鉴定材料的真实性,理论界存在争议。有学者提出,鉴别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并不属于鉴定人的工作:一方面,《通则》明确了委托人对鉴定材料真实性的责任,且鉴定人有权利向委托人索取其关于鉴定材料真实性的书面声明;另一方面,鉴定人并不是鉴别文件真伪的专家,不实鉴定材料往往是精心策划和故意扭曲的,仅凭专业知识难以辨别也没有充足精力审查。但是,从大量司法实践来看,一旦鉴定材料真实性缺陷对鉴定意见证明力产生不利影响,以上免责托词的效力往往十分微弱。

事实上,司法会计鉴定证据区别于其他诉讼证据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财务会计资料(证据)具有技术性,司法会计鉴定人能够运用自身专门知识和经验进行鉴别分析。对未经质证、相互矛盾或对鉴定意见具有重大影响的鉴定材料,鉴定人应当运用自身专业技术和经验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检验,如检查财务报表勾稽关系、检验不同财务会计资料之间的关联性、判断财务数据是否能够相互印证等,发现疑点及时与送检方沟通,以确保鉴定意见证明力。

鉴定人对鉴定材料真实性审查需要注意两方面:一是,当事人单方提交给司法机关的财务会计资料可能并不能如实、全面反映经济活动的整个过程,需要经过法庭质证才能认定其效力;二是,司法机关自行收集的鉴定材料可能并不客观,不应盲目跟从侦查意见,如部分鉴定人将公安机关言词材料(如笔录材料)作为鉴定的主要依据,而言词材料的证明力需要待法庭质证后才能确认。

(2)鉴定证据的关联性

一是,鉴定材料与鉴定事项的关联性。诉讼证据的关联性要求证据必须对待证事实具有实质证明意义,同样鉴定材料只有与鉴定事项相联系才能成为司法会计鉴定证据,且与财务会计事实关联度越高证明力越强,证据价值越大。

二是,鉴定材料之间的关联性。指从不同来源获得的鉴定材料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同一鉴定材料内部满足一致性,某些情况下鉴定材料与其他证据也能相互印证。财务会计资料存在会计勾稽关系,可以自动求证。有些鉴定材料存在先天的缺陷,通过关联性检验可以验证其证据能力,如检查资金是否实际支出,仅检验付款凭证是不够的,还应获取收款方记录和第三方证据进一步证明。

(3)鉴定证据的合法性

鉴定证据合法性是对鉴定材料形式要件的审查,鉴定人尤其需要关注鉴定材料来源和取得方式的合法性。一方面,收集鉴定材料的主体合法。收集鉴定材料的合法主体是诉讼机关,司法会计鉴定人不仅无权自行收集鉴定所需的检材及其他证据材料,也无权接受当事人直接提供的鉴定材料,否则将影响鉴定意见的客观性。但是,收集鉴定材料过程中涉及大量财务会计资料,而诉讼机关可能并不是财务会计领域的专家,这就需要司法会计鉴定人运用其专业知识进行有效筛选,避免遗漏关键证据;此外,司法会计鉴定人参与鉴定材料收集利于其深入了解案件、全面掌握案情。因此,司法会计鉴定人并非不能参与鉴定材料收集工作,而是应当在诉讼机关的主持下协助其进行收集。当然,由于案件侦查阶段保密性问题,该实践操作也存在一定的困难。

另一方面,鉴定材料的来源可靠。鉴定材料是依法定程序收集形成的书面材料,由送检方负责提供,鉴定人在收检时需要对鉴定材料进行形式检验,如根据检查、勘验笔录等查验检材的来源,查看鉴定材料是否注明提供单位和提取单位、有无提供人签名盖章等。

三、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特征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不是绝对的要求,而是一个相对的、动态的职业判断。

(一)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相对性

1.会计的职业判断属性引致鉴定条件具有相对性

司法会计鉴定是鉴定人对财务会计专门问题的主观判断活动,是否受理鉴定业务、如何确定鉴定事项、鉴定材料是否充分、适当等涉及鉴定条件的判断,都受到鉴定人主观能力如业务能力、认知能力等影响。

2.司法鉴定法律规范的模糊性要求鉴定条件相对性

当前无论诉讼法还是《通则》,对司法鉴定尤其是司法会计鉴定的规定都太过宽泛和笼统。如《通则》尽管明确送检方对鉴定材料真实合法性负责却未免除鉴定人的审查责任,又如对当事人和诉讼机关的鉴定干预情形缺乏相应救济措施等,这些都致使鉴定条件无法绝对满足。

3.司法会计鉴定需要司法机关和当事人配合

是否具备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绝不是鉴定人一方就能决定的。以鉴定材料审查为例,诉讼机关将鉴定材料移交鉴定人,而大多数鉴定材料的提供者是当事人,鉴定材料是否充分、适当还受到诉讼机关和当事人的影响。

同理,本文强调鉴定材料在数量上应当满足充分性而非完整性,也印证了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如果强调绝对完整的鉴定材料,那么鉴定程序将无法开展。

(二)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动态性

司法会计鉴定程序动态性决定了鉴定条件的动态性。从鉴定实践来看,司法会计鉴定是一个动态的过程,难以做到在所有鉴定条件同时满足后再决定是否接受鉴定委托,而在受理阶段就能准确判断鉴定材料满足鉴定需要也是不现实的。随着鉴定程序的开展,先前已确定的鉴定条件可能会发生变化,鉴定人也会根据变化不断调整鉴定程序甚至终止鉴定。

(三)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复杂性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复杂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鉴定条件内涵的丰富性。本文提出了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三大主要构成要件,即鉴定事项、鉴定范围和鉴定证据,但是司法会计鉴定条件的内涵绝不仅限于这三个方面,且不同案件对鉴定条件构成要件的判断也各有侧重。另一方面,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构成要件之间并不孤立而是相互影响。例如,鉴定事项、鉴定范围和鉴定证据都要与鉴定目的相符,鉴定人根据鉴定事项判断鉴定的时间、空间范围,鉴定范围又影响鉴定材料的选取,但是对鉴定材料充分性与适当性的判断可能导致鉴定事项的变更。

四、司法会计鉴定条件受限下的应对措施

司法会计鉴定条件受限既可能发生在受理环节,也可能出现在鉴定实施过程中,受阻受限的表现也不相同,应当区别应对。

(一)受理阶段司法会计鉴定条件受限情形及应对措施

1.鉴定目的不清

是否需要进行鉴定由司法机关判断决定,但由于司法会计鉴定缺乏统一规范而司法机关往往对财务会计问题并不熟悉,导致送检方在未明确鉴定目的的情况下委托鉴定人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如常见的有提出“对涉案会计问题进行鉴定”,“对涉案损失进行审计”等等。因此,鉴定人有必要主动了解和询问委托方为什么提请此项鉴定,在委托人鉴定目的未明确时,应及时释明提示在会计上指的是什么,协助委托人准确确定鉴定目的。此外,考虑鉴定目的的同时需要考虑鉴定用途是否合法或是否违背社会公德。

2.鉴定事项不当

送检方可能因经验不足或不熟悉鉴定而未能提出具体鉴定事项或提出鉴定事项不妥当,直接后果是导致鉴定事项超出鉴定机构的司法会计鉴定业务范围,如送检方将评估问题作为会计鉴定事项提出,或者将鉴定目的作为鉴定事项提出,要求鉴定人解决法律或其他事实问题而非财务会计问题等。司法会计鉴定人应根据委托方提请鉴定的目的,审查鉴定事项是否妥当。对于不妥鉴定事项,鉴定人应当及时与送检方沟通重新确定,避免双方因概念不清、理解错误造成“鉴非所需”问题的发生;若送检方拒绝修正,鉴定人应当拒绝鉴定委托。

3.鉴定材料存在缺陷

在鉴定受理阶段,鉴定人根据鉴定目的、鉴定事项、检材情况及专业经验等对案件涉及的主要鉴定材料进行审核,评估现有鉴定材料是否满足鉴定需要。鉴定材料充分且适当,则鉴定人应当据以继续开展鉴定程序;若评估认为鉴定材料存在缺陷,则鉴定人应当就缺陷进一步与送检方沟通。

鉴定材料存在缺陷的情形可能包括以下三方面。一是,送检方对司法会计鉴定不了解,导致提供的鉴定材料不充分。鉴定人应当通知送检方核实并补充,必要时可提供协助。二是,被鉴定单位财务管理混乱,原始凭证和会计记录真实性较差。鉴定人应要求法院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三是,若必要的鉴定材料缺失,鉴定人应当视该证据对鉴定事项的影响以及自行收集的可行性,考虑与送检方协商缩小鉴定事项范围或修改鉴定事项类型,必要时拒绝接受鉴定委托。

(二)司法会计鉴定实施中鉴定条件受限情形及应对措施

司法会计鉴定实施中鉴定条件受限情形主要体现在鉴定程序的实施受限、鉴定证据客观不足的情形。

1.鉴定程序的实施受限

鉴定程序的实施是鉴定人收集鉴定证据发表鉴定意见的关键环节,也是依靠相关组织和个人配合的必经程序,司法会计鉴定涉案的相关组织和个人由于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往往在情绪上很不愿意配合,这时就迫切地需要参与诉讼的各方进行更加深入的交流和沟通。

2.鉴定证据部分受限

现有鉴定材料难以满足鉴定目的需要,但存在补充证据的可能,鉴定人应当要求委托方补充鉴定材料或者征得委托方同意自行补充。如果不能补充应根据具体情况区别对待。

一是,就鉴定中已检验确认部分出具相应的鉴定意见。如财务会计资料部分缺损致使现有鉴定材料无法连续反映一定期间的全部涉案会计事实,鉴定人应据实检验,并在鉴定意见中指明缺损部分事实,不能用其他证据(如参考证据)随意替代。鉴定人也可与送检方沟通协商修改鉴定事项类型或范围,从而就事实清楚部分发表鉴定意见。二是,设定特别假定事项,对涉案财务会计问题作出判断,发表限定性鉴定意见。运用特别假定事项会增加司法会计鉴定的风险,鉴定人只有在对现有事项已充分验证、但仍缺乏必要鉴定证据用以出具鉴定意见时才能采用。三是,与诉讼机关协商将司法会计鉴定业务变更为其他诉讼协助业务,如提供司法会计咨询、司法会计检查、司法会计文证审查等,或变更为非诉讼业务,如舞弊审计、舞弊诊断等。

3.不具备鉴定条件下的退案

随着鉴定程序开展,可能存在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无法做出鉴定意见的情形,司法会计鉴定机构应当书面通知委托人终止鉴定,说明理由并退还鉴定材料。因不具备鉴定条件而导致退案的原因可能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对鉴定的干预[6]

首先是司法机关干预。一是对鉴定人独立鉴定的干预,尽管《通则》明确规定“委托人不得要求或者暗示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按其意图或者特定目的提供鉴定意见”,但鉴定实践中却存在司法机关有意或无意干扰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独立鉴定的情形,如为尽早结案而采纳其指定的鉴定机构所做出的鉴定意见,在与鉴定人沟通时表露其对案件鉴定的看法,尤其是在动态受理鉴定的情形下。二是对鉴定材料的干预,司法机关对部分财务会计资料的“保密”限制,也会导致鉴定人因无法深入了解案情而退案。

其次是当事人干预。一是,拒不配合诉讼机关或鉴定机构提供鉴定材料,尤其是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另一方当事人不积极配合,甚至提供不实鉴定材料;二是,恶意干预鉴定工作,通过引诱、骚扰甚至恐吓等手段对司法鉴定机构施压,要求按照某种结论出具鉴定意见或威胁将起诉鉴定机构,迫使鉴定机构难以承受鉴定风险而退案。《通则》试图从制度上保障鉴定活动不受干扰,如第5条“司法鉴定人不得违反规定会见诉讼当事人或其委托的人”、第12条“诉讼当事人对鉴定材料有异议的,应当向委托人提出”,但《通则》规范的主要对象仍是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对当事人和委托人的约束力微乎其微。此外,当事人内部控制缺陷以致财务管理混乱、会计记账不规范、原始凭证不真实等情形也构成了对司法会计鉴定的干预。

第三,司法会计鉴定机构内部的干预。司法会计鉴定人也可能受到鉴定机构及其内部其他人员的干预。一方面,司法会计鉴定行业竞争日益激励,部分中小鉴定机构为了招揽业务可能在鉴定条件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接受业务委托,或为了增加业务量要求鉴定人尽快作出鉴定意见而不对检材进行充分审查;另一方面,鉴定机构可能与鉴定委托人或当事人存在特殊利益关系,会影响鉴定人的独立性,一旦发现上述情形应当终止鉴定。

(2)鉴定证据实质缺陷

这里的鉴定证据实质缺陷指的是鉴定证据客观上无法补充,而且实质上影响鉴定意见的做出,如直接证据资格问题、间接证据不足不能构成完整证据链,且送检方不能补充提供或鉴定人无法通过自行收集予以弥补,应当终止鉴定,否则做出的鉴定意见在法庭质证中将会留下很大的质疑空间。在“涂景新由死缓改判无罪案”中,司法会计鉴定人在原始会计凭证缺乏的情况下,将“个人回忆”等没有原始凭据支持的言词证据作为鉴定的依据,原审法院采纳了鉴定意见并判处涂景新死缓,而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最终宣告无罪。案例中鉴定人本应当终止鉴定或仅就可证明部分做出限定性结论,强行出具鉴定意见的后果无疑是损害司法会计鉴定的权威性。可见,鉴定必要的实质证据缺失,即使存在间接证据,也不能直接将其作为鉴定意见的根据。

司法会计鉴定业务机遇与风险并存,鉴定人承接鉴定业务一定要谨慎考虑鉴定条件。虽然法律没有直接规定司法会计鉴定条件,但本文透过三大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则对鉴定决定、委托受理、鉴定实施至意见审查认定等具体规定总结出来的司法会计鉴定条件三要素构成论,也是与新《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精神一致的。鉴定人依照鉴定条件的规定开展鉴定业务同样也是对法律的遵守。

本文责任编辑:韩炜

【注释】 基金项目:重庆市研究生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法商融合型研究生培养教学改革研究”(yjg133034);2016年西南政法大学学生科研创新计划资助项目(2016XZXS -223)

作者简介:范伟红(1964),女,山东莒南人,西南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会计鉴定人。

[1]由于我国诉讼法并没有赋予当事人直接启动司法鉴定的权利,因此本文的鉴定委托人(送检方)也指司法机关(侦查机关、人民检察院与人民法院)。

[2]案例来源:范伟红.商事司法会计研究[M].北京: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11:81-84.

[3]《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12条:委托人委托鉴定的,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诉讼当事人对鉴定材料有异议的,应当向委托人提出。

[4]《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14条:司法鉴定机构应当对委托鉴定事项、鉴定材料等进行审查。对属于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鉴定用途合法,提供的鉴定材料能够满足鉴定需要的,应当受理。

[5]郑谊英(2015)指出:在司法实践中,控辩双方常常发生争议的不是鉴定意见本身的可靠性和权威性,而是作为鉴定对象的“送检材料”的真实性和同一性。本文第一部分归纳司法会计鉴定条件观点,学者们基本都考虑了鉴定材料的因素,可见鉴定材料是司法会计鉴定条件极其重要的构成要件。

[6]《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9条,司法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可以终止鉴定的情形:(三)委托人拒不履行司法鉴定委托书规定的义务、被鉴定人拒不配合或者鉴定活动受到严重干扰,致使鉴定无法继续进行的。

【参考文献】 {1}于朝.司法会计学[M].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04:96-99.

{2}赵如兰.司法会计鉴定基础理论探讨[J].南京审计学院学报,2012(1):77-84.

{3}杨为忠.司法会计鉴定简明读本[M].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4:84-85.

{4}齐金勃.论司法会计鉴定客体、对象及其标准体系[J].会计之友,2012(1):4-11.

{5}戴勇.会计师事务所从事司法会计鉴定业务的风险管理[D].上海:复旦大学,2008:12-13.

{6}范伟红.商事司法会计研究[M].北京:中国时代经济出版社,2011:81-84.

{7}郑谊英.司法会计鉴定证明机理研究与实践[M].湘潭:湘潭大学出版社,2015:110.

【期刊名称】《西南政法大学学报》【期刊年份】 2018年 【期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