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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公益法实践的进展
黄金荣*

内容摘要:2008年中国的公益诉讼得到了很大发展。以往挑战政府机关、企业不合理实践的公益诉讼案件仍层出不穷,新的公益诉讼类型也仍然不断涌现。2008年《就业促进法》、《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和《反垄断法》的正式实施,极大地促进了反就业歧视、信息公开和反垄断领域的公益诉讼,公民在通过公益诉讼推动这些法律的实施方面体现了很大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在2008年的公益诉讼中,公益律师和公益法律援助组织仍然发挥了主导性的作用。

关键词:公益诉讼、信息公开、反垄断、反歧视


2008年是个多事之秋,中国发生的诸多具有重大影响的事件或活动无疑对公益法实践的开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尽管如此,2008年的公益法实践仍然在前些年的基础上拓展了一些新的领域,取得了一些新的成果。本文就将对2008年的公益法实践活动作一个简要的总结,所搜集的案例发生的时间期限为2007年11月1日到2008年11月15日。

一、反歧视公益诉讼的进展

反歧视的法律斗争一直是公益诉讼的一个重点领域之一。与往年一样,2008年的反歧视公益诉讼仍然集中在反乙肝歧视领域。这个领域的反歧视公益诉讼之所以能够持续不断,原因既在于乙肝歧视的受害者众多,也在于法律基础已经日渐扎实,更在于这些诉讼的背后大都得到了“胆肝相照网”、北京益仁平中心等民间组织的支持和声援。在其他领域的反歧视公益诉讼方面,2008年似乎乏善可陈,这是2008年一个比较令人遗憾的地方。

1.反乙肝歧视公益诉讼案件。这方面的案例有不少,下面这些案例仅仅是笔者搜集到的几个个案。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案例中的原告称谓大多都是媒体为了保护原告而使用的简称或者化名。(1)“高先生诉北京比德创展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乙肝歧视案”。这是 2008年有案可查明确获得胜诉的一个反乙肝歧视案例。2007年因查出乙肝“小三阳”而在单位录用时遭拒的高先生将比德创展公司告上了法庭,要求其赔偿相应损失。2008年5月,北京市朝阳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虽然比德创展公司拒绝录用行为发生于2007年,不能适用2008年1月1日施行的《就业促进法》及《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但该公司因高先生乙肝“小三阳”而拒绝录用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平等就业原则,据此判处比德创展公司向高先生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000余元。(2)“陈静诉重庆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乙肝歧视案”。陈静原是重庆智联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的财务主管,在公司的福利体检时被查出是乙肝携带者,不久就被公司辞退。原告陈静认为公司歧视乙肝病毒携带者,因此将公司告上法庭。2008年10月9日,重庆江北区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但案件的结果不详。(3)“梁齐诉都市中盛广告公司乙肝歧视案”。 2008年7月2日,梁齐经招聘进入湖北都市中盛广告公司从事市场策划工作。同日,公司指定她到省新华医院进行了乙肝病毒血清学检验。同月8日,公司相关负责人直接从医院拿到她的体检结果后,在她的办公室当众宣布,以其体检乙肝表面抗原呈阳性为由将其辞退。于是她以该公司严重违反《就业促进法》、《劳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其构成严重歧视,侵犯了她的平等就业权和稳私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10月13日该案在武汉市江汉区法院开庭,但结果不详。(4)“小华诉南宁国美公司乙肝歧视案”。2008年6月,小华通过了南宁国美公司的面试,在接到通知前去办理入职手续时,公司却以他是乙肝携带者为由拒绝录用。于是小华就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8月11日,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正式受理此案。但审理结果不详。(5)“董新、沈菲菲诉云南省工业高级技工学校乙肝歧视案”。2007年8月下旬,云南省工业高级技工学校刚一开学,就劝退了74名乙肝表面抗原呈阳性的新生。学生家长数次与校方交涉都无功而返。2007年11月13日,两名学生依法向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诉讼结果不详。

2.反艾滋病病毒歧视公益诉讼案件。对艾滋病人以及艾滋病毒携带者的歧视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然而由歧视受害者提起的反歧视诉讼却并不多见。2008年发生的“李伟诉某保险公司艾滋病病毒歧视案”则在这个方面有了一定的突破。原告李伟是一名艾滋病毒携带者,在购买了意外伤害险后,他看见了免责条款里有患艾滋病(AIDS)或感染艾滋病毒(HIV呈阳性)期间,保险公司对所投保内容不予理赔的内容。他认为,该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歧视艾滋病人,于是把该保险公司告上法庭,要求法院判令该条款无效。据媒体报道,这是全国首例艾滋病毒携带者状告保险公司“歧视条款”案。

二、挑战国家机关和企业不合理收费或其他实践的公益诉讼

挑战国家机关和企业不合理收费或者其他实践的公益诉讼也是案例最为集中的领域之一。这类诉讼的特点是个人涉及的金额和利益一般都不是很大,但是针对的却是国家机关和企业具有普遍适用性的政策和做法,因此公益性一般都比较突出。2008年在这个领域的诉讼仍然层出不穷,延续了往年的发展势头。

1.针对国家机关不合理实践的公益诉讼。(1)“李方平诉北京铁路公安局案查验身份证案”。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方平在北京西站购票时遇铁警查验身份证,他要求警察说明身份查验的理由并出具相关法律手续时,民警拒不给予任何答复。他认为该行政行为违法,于是将北京铁路公安局北京公安处诉至法院。北京市东城区法院认为,在查验身份证的过程中,民警虽未出示执法证件,但并不会导致李方平对民警身份产生怀疑和误解,也并未实际侵害原告权益,因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06年在武汉曾经提起过一个类似的公益诉讼,最终也以败诉告终。(2)“陈洪东诉广西人事厅与广西人事考试中心收取考试费案”。 2008年4月14日,广西公益诉讼网公益诉讼律师陈洪东向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起诉广西人事厅与广西人事考试中心,要求确认两被告收取公务员报名考试费110元以及不给原告出具财税部门正式票据的行为属于违法。陈洪东认为,广西目前向公务员考生收取110元报名考试费的依据是2001广西物价局与财政厅向广西人事厅作出的规定。后来出台的国家《公务员录用规定》已经规定公务员招录经费应由财政保障,因此就不应再向考生收取费用了。但本案的诉讼结果不详。

2.针对保险、运输、通讯公司收费问题提起的公益诉讼。(1)“李滨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强制保险案”。北京律师李滨以在购买大巴车票时,被强制投保乘客意外伤害保险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法院起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除要求被告返还1元保险费外,还要求其支付9999元惩罚性赔偿金。本案诉讼结果不详。(2)“田世让诉新乡市新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案非法涨价案”。河南省新乡市律师田世让以河南新运公司汽车票价上涨一元,未经法定部门批准,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将其诉至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返还车票款2元,并向其赔礼道歉。2008年10月21日,获嘉县人民法院判决原告胜诉。(3)“38名高速公路用户诉东北高速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收取高速费案”。 自2007年5月下旬开始,哈大高速公路因维修致使整条高速公路完全丧失了高速公路应具有的通行标准,但仍然收取正常的通行费。2007年8月30日,172名“哈大高速”的用户联名参加诉讼,向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正式递交诉状,到2008年6月20日正式开庭时,还剩下38名原告(其中有30名是职业律师)。最后原被告就退还高速公路通行费纠纷达成和解协议。案后松北区人民法院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发出了司法建议。(4)“刘玲诉北京铁路局案春运退票案”。北京律师刘玲在2008年春节前购买了一张火车票,但她因故不能乘坐,由于她未按春运期间的特别规定“在开车前6小时办理退票”,因此火车站拒绝其退票。于是她就起诉北京铁路局,要求退票。但该案一审二审原告均败诉。(5)“徐建国诉北京铁路局退票收费案”。2008年3月20日,北京律师徐建国持火车票到北京西客站退票窗口办理退票手续,西客站按票价总额收取了20%的退票手续费。徐建国对此收费标准提出了质疑,于是就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收取退票费违背了平等协商的原则,原告在购票时被告的代理商和火车票的正反面未作说明,其行为完全剥夺了消费者知情权和平等协商权。2008年4月17日,北京铁路运输法院在审理该案的过程中,原告以被告和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之间存在隶属关系为由要求回避,但被法院驳回。原告最终选择了撤诉。(6)“董正伟向国家发改委申请保护公民人身和财产权益案”。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正伟就火车票退票政策、铁路旅客伤亡赔偿限额等问题向国家发改委提出保护公民人身权和财产权益申请。2008年7月3日,发改委对董正伟的回函称,发改委表示已向有关部门发出完善退票费政策的建议。据媒体称,这也是国家发改委首次向铁道部发出取消退票手续费的建议。但同时,发改委在回函中也称,责令铁道部停止收取退票费有一些法律障碍。(7)“韩甫政诉国家发改委和工业与信息化部履行法定职责案”。河北律师韩甫政认为电话月租费与合同法、价格法、公司法相抵触,侵害了消费者权益。2008年1月,他向国家发改委和工业与信息化部发信,要求二部委取消电话月租费。国家发改委给韩甫政的回函中称,取消电话月租费不是国家发改委的业务范围。工业与信息化部给韩甫政的回函称,固定电话月租费的收取具有合理性,政府强行取消缺乏依据。韩甫政于是分别向二部委请求行政复议,二部委均称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韩甫政最后向一中院递交起诉书,请求一中院判决二部委受理他的行政复议。案件的最后结果不详。(8)“张元欣诉春秋航空公司案飞机退票案”。2008年 8月18日,新疆乌鲁木齐市律师张元欣因故向航空公司要求延后并改签机票,但他被告知,其购买的3.5折的机票不能退不能换也不能改签,赶不上飞机机票只能作废。张元欣认为,春秋航空公司的不退票规定侵害了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2008年9月9日,张元欣向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航空公司的不退票规定无效,并退还机票款的80%即672元。案件的最后结果不详。

三、政府信息公开领域的公益诉讼

2008年5月1日,《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正式开始实施。尽管这只是一个条例,但是它却对提高政府行政的信息透明度以及促使政府依法行政具有重要的意义。在该条例正式生效后,社会很快就掀起了一个测试、使用、检验该条例的高潮。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一系列信息公开领域的公益诉讼案件。

1.“徐建国诉黄冈市黄州区交通局信息公开案”。 2008年5月1日,户籍在黄冈市黄州区的徐建国律师用特快专递去函,向黄州区交通局申请公开有关该局的机构设置、职能、办事程序,摩托车养路费征收的标准和办理程序,违规处罚的程序和处罚标准,罚没资金的收支情况等政府信息。但黄州区交通局却迟迟不给答复。2008年 6月2日,徐建国向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确认黄州区交通局“行政不作为”,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履行主动公开相关政府信息的法定职责。 10月7日,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最终确认,被告的辩解“于法无据”,行为违法

2. “陈育华诉北京市公安局信息公开案”。2008年5月4日北京市民陈育华向北京市公安局提出公开养犬管理费用收支信息的申请,经过延期之后公安机关答复称,“申请获取的政府信息不属于申请机关的掌握范围,建议向市或区的财政机关咨询”。2008年7月16日陈育华向北京市东城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令北京市公安局履行公开政府信息义务。2008年7月23日,东城区法院做出了不予受理行政裁定书,理由是“根据《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第十三条、参照《北京市养犬登记和年检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北京市公安局对起诉人的申请没有法定的作为义务,故起诉人陈育华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

3.“郝劲松诉陕西省林业厅信息公开案”。2008年5月,郝劲松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向陕西省林业厅提交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陕西省林业厅公开第一次鉴定报告内容、专家鉴定费用、第二次鉴定进展情况等政府信息。2008年6月,陕西省林业厅的答复函称,华南虎照问题已进入调查处理阶段,待工作完结后,将向社会公布。郝劲松认为,他申请公开的信息均是林业厅已经做完的工作,信息已形成,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陕西林业厅应该向其公开,于是他向西安市莲湖区法院提起诉讼。诉讼结果不详。

4. “倪洪涛等诉湘潭市政府、交通局信息公开案”。2008年5月4日,湘潭大学法学院倪洪涛等6位博士,以科研需要为由要求湘潭市政府、交通局公开湘潭市四座大桥的收费信息。湘潭市政务公开办公室对倪洪涛等人提出的问题作出部分答复,但湘潭市政务公开办公室认为申请人提起申请时4座大桥各自的路桥收费总额以及费用的利用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有关规定,不属于市政府应当公开的信息范围。5位博士于是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湘潭市政府,要求判决公开四座大桥每年的收费额及费用利用情况等信息。案件结果不详。

5.“李刚诉国家审计署信息公开案”。2008年5月4日,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刚向国家审计署递交了《申请公开信息申请表》,要求其公开有关公路收费的审计信息。针对李刚提出的12项信息披露的请求,审计署仅公开了1项信息(首都机场高速公路1993~2005年间的通行费收入),其余11项信息则以“不属于审计署公开的范围”或“不能提供”为由拒绝。6月10日将国家审计署起诉至北京一中院。案件结果不详。

6. “黄由俭等诉汝城县人民政府信息公开案”。2008年5月,湖南省汝城县原自来水公司黄由俭、邓柏松等5位退休职工,因向县政府申请公开有关政府部门的调查材料遭到拒绝而将汝城县人民政府告上法庭。后来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政府向5职工告知,政府可以向他们公开“调查报告”,但原告却坚决要求“通过县电视台或县政府网站”等方式向社会公开。最后的案件结果不详。

7. “王锡锌等向北京市发改委、北京市交通委、‘首发公司’提出信息公开申请案”。2008年5月底,北京大学法学院王锡锌、沈岿、陈端洪三位教授,以普通公民身份,向北京市发改委、北京市交通委、“首发公司”提出信息公开申请,他们申请公开的信息内容包括:首都机场高速公路的投资总额及其中贷款总额及其收费依据;1993年通车至今收费总额及其去向。申请结果不详。

8.“兰靖远等诉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政府信息公开案”。2008年6月,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居民兰靖远向海淀区四季青镇政府申请一项关于集体土地被占用的相关信息。镇政府出具了不予公开告知书。2008年7月24日,兰靖远就此事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但海淀区政府维持了四季青镇政府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于是兰靖远、高立英、湛士勤、湛江、崔凤燕、湛士良向北京市海淀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政府撤销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海淀区法院受理了此案,但诉讼结果不详。

9.“赵正军诉郑州物价局违法听证和信息公开案”。2008年10月20日,郑州市举行了集中供热价格改革和调整听证会。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郑州市消费者赵正军以郑州市集中供热价格改革和调整听证会重要程序涉嫌违规和以物价局未及时公开热力听证信息为由起诉郑州市物价局。中原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该案,但结果不详。

四、其他领域有影响的公益诉讼

1.反垄断公益诉讼。2008年另一部重要的法律《反垄断法》于8月1日正式生效后,反垄断领域的公益诉讼也很快就开始出现。(1)“董正伟要求对微软开展反垄断调查的申请案”。在《反垄断法》8月1日正式实施的前一天,北京董正伟律师向商务部、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发改委发出《请求保护公民财产权益的建议申请书》,要求对微软开展反垄断调查,罚款10亿美元。(2)“李方平诉北京网通公司垄断案”。2008年8月1日,《反垄断法》正式实施当日,北京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方平就将北京网通告上法庭,以违反《反垄断法》为由,要求法院确认网通实行对北京市和外地居民实行差别待遇的格式合同条款和业务公告违法,并请求法院判令北京网通接受其办理“亲情1+”业务的申请,同时索赔1元。李方平认为北京网通凭借其在北京地区绝对的垄断地位,对预付费用户实施差别待遇,其做法违背了公平、等价、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同时也符合《反垄断法》第17条第6款规定的垄断行为,即“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法院已受理此案,但结果不详。

2.状告外国人和外国政府的公益诉讼。 每年总会出现几个在主体或者内容上都比较特殊的公益诉讼案例,2008年也不例外。下面的两个诉讼都是针对美国人或美国政府提出的公益诉讼。尽管这两个诉讼的法律基础都比较脆弱,但是原告想借此表达自己声音的目的则显然已经达到了。(1)“北京14名律师状告CNN及其主持人卡弗蒂人身损害赔偿案”。奥运圣火传递过程中,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人卡弗蒂发表的辱华言论称中国人“基本上还是过去50年不变的一帮暴民和匪徒”。北京环中律师事务所14名律师向北京朝阳区法院起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主持人卡弗蒂,要求其赔偿原告100元人民币的精神损失费。最后结果不详。(2)“陈法庆诉美国政府批准公约案”。2008年5月19日,中国著名的农民环保主义者陈法庆向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寄送了起诉书,状告美國政府。陈法庆要求美国政府履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规定缔约国的义务,尽快批准签署《京都议定书》,以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但最后结果不详。

3.国家机关提起的公益诉讼。由国家机关提出的公益诉讼都是属于通常并不属于其业务范围的诉讼。往年的曾提起过公益诉讼的国家机关除了最为热心的检察院外,还有民政局。2008年提起公益诉讼的国家机关又多了一个对湖水治理负有一定监管职责的行政机关。(1)“湖南望城县人民检察院诉坪塘水泥厂”。5月21日,望城县人民检察院以起诉机关(原告)的身份,就该水泥厂环境污染一案向望城县人民法院提起了环境污染侵权公益诉讼。在这起环境污染公益诉讼案中,望城县坪塘镇花扎街村的49户村民,获得了坪塘水泥厂灰尘、振动、噪声污染补偿款共计62538元/年。(2)“贵阳市‘两湖一库’管理局诉贵州天峰化工公司”。2007年12月10日,贵阳市红枫湖、百花湖和阿哈水库“两湖一库”管理局作为环境公益诉讼的原告,向环境保护法庭提起环境污染损害诉讼,起诉位于安顺地区平坝县境内的贵州天峰化工公司,要求其停止排污侵害。清镇市法院认为,原告是负有依法管理红枫湖水资源的社会公共职责的政府职能部门,红枫湖是贵阳市的主要饮用水源。在不特定的人群遭受环境污染侵害的情况下,为维护民众利益,原告有权提起环境公益诉讼,寻求法律救济。法院环境保护法庭当庭判决,被告贵州天峰化工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其磷石膏尾矿废渣场对环境的侵害,并采取相应措施消除对环境的影响。

五、公益上书活动的进展

在公益法实践中,公益诉讼无疑是最主要的形式,然而,近些年来公益上书也逐渐成为公益法实践的有效形式之一。公益上书主要是指提交合法性审查建议的公益上书,但从广义上说也包括提供立法建议的上书。无论是哪种形式的上书,都能为国家机关进行法制变革提供很好的建议和意见;在国家机关缺乏主动精神和程序制约的情况下,通过媒体的宣传,公益上书活动至少可以达到为法制变革进行舆论动员的作用。

1.要求进行合法性审查的公益上书。

(1)董正伟要求审查《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合法性的上书。2008年1月2日,北京律师董正伟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上交了一份《违宪审查建议书》。他认为,现行的《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不仅违反《宪法》的有关规定,同时还违背了《民法通则》、《合同法》、《价格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规,应予以撤销。

(2)茅于轼等要求对劳动教养制度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1月8日,茅于轼等42位教授、律师和公益人士以劳动教养制度侵犯我国宪法保护的人身自由权、与立法法与行政处罚法等上位法相冲突以及与我国已签署的国际公约无法接轨等为由,要求国务院对劳动教养制度进行违宪审查,或立即废除劳动教养制度。

(3)黄云中要求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1月9日,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黄云中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他认为,该法第63条有关“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0条关于土地所有权的规定严重抵触,应予以废除。

(4)程海要求对现行户籍制度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3月31日,户籍在外地的北京律师程海向国务院、公安部、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和政府寄出建议书称,包括暂住证制度在内的现行的户籍登记制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等多部上位法,因此建议书要求废止暂住证规章。

(5)杨名跨要求审查《昆明市打击非法客运车辆经营行为规定》合法性的上书。2008年10月1日,由昆明市政府出台的《昆明市打击非法客运车辆经营行为规定》正式施行。云南德和政律师事务所律师杨名跨向国务院和云南省人民政府递交了《就<昆明市打击非法客运车辆经营行为规定>进行违法审查的建议书》。他认为,该规定有关“违法客运即予没收”的规定违反了《行政处罚法》和《物权法》的规定。

(6)要求对有关房屋拆迁的法规和规章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5月,广州市荔湾区宝华街部分业主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上书,要求审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合法性。他们认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广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有关条款有悖于《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因此应该予以修改或废除。

(7)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的系列上书。在2008年,作为专门从事法律援助和公益诉讼的东方公益法律援助事务所提出了一系列合法性审查建议。1)关于要求对《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4月27日,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审查《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的合法性。东方所认为,《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管理规定》第3条、第9条关于安装卫星电视广播地面接收设施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条、35条、第41条等规定,也与《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国际公约》的相关规定不符。2)要求对《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5月13日,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对《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它认为,《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3条第1款、第6条第2款、第9条规定的双重许可制度,违反了《行政许可法》第11条、第18条的规定,同时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5条规定关于结社自由的规定相违背。3)要求对《图书出版管理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5月28日,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上书国务院,要求对《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的有关规定进行合法性审查。它认为,《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的多个条文与《行政许可法》、《行政处罚法》、《出版管理条例》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4)要求对有关劳动教养法规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7月28日,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审查《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补充规定》、《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的合法性。它认为,劳动教养属于剥夺人身自由的处罚,但它的最高位阶的法律却只是1957年《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和1982年《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补充规定》,这与《立法法》关于行政法规不能规定剥夺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和处罚的规定相冲突。5)要求对《食盐专营办法》进行合法性审查的上书。2008年10月27日,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要求对《食盐专营办法》部分条款进行合法性审查。它认为,这些条款已经明显违反《反垄断法》第37条有关“行政机关不得滥用行政权力,制定含有排除、限制竞争内容的规定”;并且食盐行业并不属于《反垄断法》第七条规定的“依法实行专营专卖的行业”,因此应该废除食盐专营制度。

2.提供立法或政策建议方面的上书。

(1)关于教育公平问题的上书。2008年7月17日,来自八省份的16名律师联合上书教育部,就改革高考招生制度、保障公民公平享有受教育权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建议书建议实行以学籍为主户籍为附的高考报名资格审查制度,取消户籍年限限制;在目前各省高考自主命题的前提下,各高校招生录取指标应当根据各省份的考生人口基数按比例分配;高等教育资源应当向高等教育资源薄弱的地区倾斜,加大中央财政的支持国度。

(2)要求给予外地居民平等权的上书。2008年8月28日,北京瑞凤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方平和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向北京市政府提交一份七千余字的《公民建议书》。该建议书称,十多部地方法规规章限制北京新市民民生权利,导致城市的健康持续发展或存隐忧,他们力促新北京人获享市民待遇。

(3)关于三鹿毒奶粉受害者赔偿方案的上书。2008年10月,来自民间机构“公盟”的三名志愿律师张立辉、张兴奎、兰志学,通过邮局向国务院三鹿奶粉安全事故应急处置领导小组、卫生部、质检总局寄送《关于三鹿毒奶粉受害者赔偿方案的建议》,建议政府就三鹿毒奶粉的受害者赔偿问题,并提出了一揽子赔偿方案。

六、总体评价

由于资料的限制,本文不可能穷尽所有的公益法实践活动,即便对于已经搜集到的公益法实践案例,也未能一一查明每个公益法实践案例的结果。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仍然可以从这些案例中发现很多积极的进展。首先,很多公益法实践已经获得了积极的结果。无论是反歧视公益诉讼,挑战国家机关和企业不合理收费和其他实践的诉讼,还是要求政府信息公开的诉讼,都出现了一些获得胜诉的案例;有些律师向行政机关提出的行政申请和行政复议也得到了某些国家机关的积极回应。这既要归功于很多公益诉讼的法律基础获得了极大的改善,同时也要归功于公益诉讼越来越具有的社会影响力。在反乙肝歧视方面,可以说已经形成了公益诉讼促进法律进步,同时法律进步又不断促进公益诉讼的良性循环。例如,在反歧视公益诉讼的推动下,自2004年以来,规定反乙肝歧视的有关法律和法规已经越来越多,这些法律和法规(尤其是2008年生效的《就业促进法》)的实施又反过来大大促进了反乙肝歧视公益诉讼的发展。其次,公益法实践的传统领域得到继续深入,新的领域又有了很大的拓展。就业和教育领域内的反乙肝歧视、火车站查验身份证、车票涨价、退票手续费、高速路不高速、劳动教养等老问题在2008年仍然不断有人提出挑战,但也出现了保险领域内的反艾滋病歧视诉讼、打折机票退票问题诉讼以及民政局以外的行政机关提起的环境公益诉讼等以往很少出现的案例。2008年公益法实践活动的拓展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新法律的生效实施。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2008年开始实施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和《反垄断法》极大地拓展了公益法实践的范围,并且为将来公益法实践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第三,很多公益法实践者对公益法实践活动表现出了极大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在这个方面最生动的展示就是2008年5月1日《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生效之后,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出现了大量测试和检验该法律实施效果的公益诉讼案例;《反垄断法》在今年生效以后,同样出现了一股适用该法从事公益法实践活动的热潮。公益法实践者对新法律的追逐对于宣传新法律、促进这些法律的贯彻实施必将带来积极的影响。从2008年的公益法实践案例可以看出,诸如北京益仁平中心、义派律师事务所、东方公益法律援助律师事务所等专门从事公益法实践活动的组织仍然非常活跃,诸如董正伟、徐建国、郝劲松、李刚、李方平、程海等热心公益法实践的律师也仍然一如既往地在不断发动公益法实践活动。在中国公益法实践的法律、政治和社会环境不可能有突然改变的情况下,这种坚持与热情对于未来公益法实践的发展至关重要,正是这种坚持和热情让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公益法实践运动必然会有光明的未来。

原文载李林主编《法治蓝皮书:中国法治发展报告(2009)》,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18页-330页。

注:*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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